此生和谁说得着
■朱学哲（东实股份）
最近读完了刘震云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一本书《一句顶一万句》。开始是无意间在手机喜马拉雅APP上刷到这本书，边散步边听特别方便，而且故事真的很吸引人，就认认真真将该书给读了一遍。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哪里的人就爱写哪里的事儿，河南延津的刘震云总是写延津。
故事描写了民国时期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平民百姓：卖豆腐的老杨、赶大车的老马、杀猪的老曾、染布的老蒋、做醋又喊丧的罗长礼、先是贩驴后来剃头的老裴……有性情迥异的几任县太爷，还有贫困且执着的意大利老牧师老詹。
“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说乎？”一直以来我们对这句话的理解是“有朋友从远方来，不是很快乐吗？”可是这本书里面男主杨百顺的教书先生老汪却解释说“你高兴个啥？如果身边有朋友，心里的话都说完了，再远道来个朋友不是添堵吗？恰恰就是因为身边没有朋友，才会把远道来的人当成朋友。而这个远道来的到底是不是朋友，还两说儿呢！”人这一生，如果能遇到和自己说得着的人，那他说一句就能顶一万句。男主角杨百顺做过豆腐杀过猪、挑过水来破过竹、种过菜地蒸过馍，为了生计假装跟了老詹成为信徒，被改名杨摩西；后来入赘“嫁给”馒头铺的吴香香又改名吴摩西。吴摩西百事不顺，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能和自己说得着的人，可惜只遇到一老一少两个：73岁的意大利牧师老詹和5岁的继女巧玲。老詹病逝后，吴摩西一辈子珍藏着老詹设计的新教堂图纸；而巧玲跟着吴摩西外出寻找私奔的亲娘吴香香，却不幸被人贩子拐卖到山西。父女从此各自天涯，一辈子没能再相见。也许作家都是这样特意地安排，好让读者直面残酷的人生。
《一句顶一万句》白描式地把芸芸众生心里算计的小九九和弯弯绕绕，经历过的事情背后藏着的委屈和别扭都刻画得淋漓尽致。人物数量有多庞大，相互关系有多繁杂，发生的故事有多热闹，就映衬出在滚滚的时间洪流中的人有多渺小，每个人的内心有多寂寞。
就像书里说的那样：这世上的事情，都经不起推敲。一推敲，每一件都藏着心机，也藏着委屈。做豆腐的老杨以为自己和赶大车的老马说得着，遇事就去讨教，设下计谋让儿子杨百顺就读新学的愿望落空，从此父子结下怨恨。而赶大车的老马却瞧不起老杨，出谋划策只是为了尽快支走老杨；杨百顺撺掇杀猪师傅老曾续弦，并不是表面那样真的关心师傅，而是为了引进一个和他一样的外人，好让他寄宿在师傅家里，每天不必那么辛苦跑路，没想到“笑面虎”新师娘很快就逼得杨百顺走投无路……杨百顺和牛爱国，磨难让他们狂躁想杀人，而他们回归理性又放下心魔，一边藏起难过和委屈，一边在生活中继续郁郁前行。
如果说书里面还有内心平静的人，当属着墨不多的传教士老詹。上级教会的拨款只够他孤身一人勉强度日，自己修建的教堂被县衙没收改成学堂和戏院，但是他寄居在四面透风的破庙里也不忘教导众生思考三个终极问题：我是谁？我从哪里来？我要到哪里去？他和身边每一个人都说得着，但可惜50年来却只有8个信徒和他说得着。生活给予我们喧嚣热闹的背后，本质上全是孤独，就像老詹和杨百顺一样，人与人的灵魂并不能完全相通，这就是无法改变的人生常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