郧县三合汤
■黄锦敏（东风锻造）
在十堰土生土长的我，潜意识里总对郧县三合汤有一种莫名的好感。作为一名老十堰人，郧县三合汤早已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。在街头巷尾一碗热汤下肚，既能缓解夏日的疲劳，又能驱散冬日的寒意。
郧县三合汤，上过央视，成为非遗美食传承百年。它的味道是霸道的，又是亲昵的。说它霸道，你一进门，它的香味便不由分说地涌上来，占领你的鼻腔乃至全部感官。那是一种复合的、层层叠叠的香：有牛肉与牛骨经久熬煮后沉淀下的醇厚，有郧县红薯粉条在热汤里舒展开身子后溢出的粮食的甜香，更有那一种尖锐的、带着些许蛮横意味的辛辣气，直冲冲地，像一根极细的针，一下子便刺到你脑门儿里去。还有郧县三合汤里不可或缺的“神仙叶”，其实便是花椒树上的嫩叶，经了滚油的泼烫，那股子麻而烈的异香便被全然激发出来，成为其独一无二的灵魂。
我小时候，是不太爱吃那“神仙叶”的，只觉得麻得“舌头跳舞”。同时，由于家里孩子多，经济也不宽裕，只有每次过生日或考出好成绩时才会一饱口福。每次母亲会用筷子，细心地将我碗里那些墨绿的碎末一一挑拣出来，我这才敢呼噜呼噜地吃起来。我特爱吃里面的饺子，觉得那面皮滑溜溜的，肉馅又鲜，比那牛肉片有趣得多。我常常吃得满头大汗，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嘴唇也被辣得红彤彤的，像点了胭脂。母亲在一旁看着，一面嗔怪道“慢些吃，又没人同你抢”，一面却又用手中的蒲扇，轻轻地为我扇风。那风混着三合汤的热气，成了我童年里最熨帖的记忆，也促使我更加发奋学习。每次捧着冒着热气的三合汤，都觉得舌尖里的香鲜藏着双倍的甜，不仅是三合汤本身的醇厚，更是努力后得偿所愿的踏实。
二十多年过去了，如今吃郧县三合汤实属寻常。虽然吃了很多美食，郧县三合汤仍然是我的最爱，还是记忆里的味道。一碗郧县三合汤端上来，热气蒸腾而上，模糊了我的眼镜片，也顾不上擦，只凭着感觉，先舀一勺汤，凑到嘴边，小心地吹一吹，然后吸溜一口。霎时间，那醇厚、辛辣、微麻的复杂滋味，便在口中轰然炸开，像一场期待已久的小型庆典。滑嫩的红薯粉在灯光下泛着光泽，筋道的卤牛肉片纹理清晰，小巧的“猴头饺”饱满圆润，再配上翠绿的香菜与鲜红的辣椒油，越吃越“上头”。小巷口等待吃三合汤的人排成了长队，与我碗中腾起的三合汤的香气缠绕在一起，形成了人间的烟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