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的春节
■蔡随芳（公司退休职工）
有一年临近春节，工厂里放了假，我的父母也忙里忙外，准备年货。母亲在家中的柴火灶里添上了火，把很多调料包在一个纱布袋子里，搬出大锅开始卤肉。这时她想起冰箱里还有许多猪大肠，就想让父亲帮忙洗洗，添加进去一起卤。
父亲正忙着修他的自行车，想一口气捣鼓完，母亲催促了几次，看父亲没有帮忙的意思，就生起气来。谁知父亲也动了气，两个人越说越激动，父亲撂下一句话：“我回老家过年！”然后他走进卧室，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挎包。那时的我还没有父亲的肩膀高，不知道如何挽留父亲，眼睁睁看着父亲头也不回地离开家。
年三十，我们过了一个父亲不在家的除夕。团圆饭上，我们谁也没有提起父亲，怕惹母亲不高兴。我知道，其实是父亲想老家了。父亲六岁那年，爷爷就不在了，姑姑早早嫁人，自顾不暇，多亏亲戚、邻居的帮衬，父亲渡过了一个个难关。不管进城多少年，父亲始终对故乡的土地深深眷念，对故乡的人念念不忘。那片土地上，有他童年的回忆，乡土情结如同心底细腻醇厚的清流，无论岁月如何流转，始终流淌不息。
大年初五的时候，父亲突然回了家，他显得很疲惫，走路踉踉跄跄。我跟姐姐赶紧把他扶进来。晚上，我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。父亲用筷子夹起母亲烧的菜，话也多了起来。他跟我们讲了这几天的经历。
父亲为人善良，乐于助人，在亲朋好友需要帮助时,总会尽力伸出援手。回老家后，他住在姑姑家里，又看到故乡的山水，远山覆白，近树挂银，炊烟袅袅，溪流半凝半淌，心情变得辽阔。那些乡下的亲戚朋友很快得到消息，排着队接父亲喝酒。乡下人淳朴热情，总是劝父亲喝下许多自酿的黄酒，如果喝少了，他们还不高兴。跟老家人在一起聊天其乐融融，但一而再地劝酒，父亲的胃提出了强烈抗议。由于临时决定回老家，在偏僻的乡下，没有商店可以买礼物。每到一家吃酒席，父亲就掏出现金表达感谢，一次又一次，直到父亲发现身上的现金只剩下路费，才不得不找了个理由慌忙“逃”回家——在下一家赶来邀请他之前。
我家的客厅灯光柔和，餐桌上的菜冒着腾腾热气，香气四溢。父亲喝着母亲自酿的酒有点微微醉了，他幽幽地说：“不管走到哪里，还是待在自己家里最放松、最自由、最安心！”